李婶来雄安那天，工地上像过年。
老太太六十五了，精神头却比许多年轻人还足。她没坐徐雅君安排的车，自己拎着个大编织袋坐高铁来了。袋子里不是行李，是各种调料瓶罐，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听说这儿河南兄弟多，想喝胡辣汤？”李婶一到服务点就挽袖子，“今儿就让你们尝尝正宗的周口味儿！”
周小雨见到师傅，眼睛都红了：“您怎么亲自来了……”
“我不来，你们能做出那个味儿？”李婶瞪她一眼，“胡辣汤的胡椒要现磨，粉条要红薯粉，面筋要手洗。你们用机器打的粉、买的现成粉条，那能一样？”
工人们听说李婶是北京胡同里的“灶王爷”，都围过来看热闹。
李婶也不怯场，指挥若定：“小雨，烧水。那个小伙子，去把大锅搬出来。你，对，就是你，过来帮我磨胡椒。”
; 被她点中的是个年轻电工，懵懵懂懂地接过石臼。
“看着啊，要这样——”李婶握住他的手，教他研磨的力道和节奏，“不能太急，也不能太缓。急则味辣，缓则无香。就像待人，急不得，也慢不得。”
年轻电工脸红了，但学得很认真。
大锅支起来，水烧开。李婶亲自下料：牛骨熬的高汤做底，放入木耳、黄花菜、豆腐皮，然后是手洗的面筋——她真的用手一遍遍揉洗面团，直到洗出面筋，水变清。
“这活儿累。”李婶额头见汗，“但值得。机器洗的面筋，没魂。”
最后是调味的艺术。十几种香料，比例微妙。李婶不用秤，全凭手感。她闭着眼闻了闻蒸汽，然后开始撒料——先撒一遍，搅匀，再撒一遍。
“为啥分两次？”围观的工人问。
“第一次入味，第二次提香。”李婶说，“就像咱们过日子，先得把根扎稳了，再谈活得精彩。”